姜萝会意，她买了个兽神面具戴上脸，又握住了苏流风的手，十指相连。姜萝为自己的急智感到得意：“这样一来，先生就不会舍下我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本来就不会舍下阿萝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人多，我会和你走散呀！先生也不想我找不到回府的路吧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的手借我牵牵又怎么了呢？你躲什么！”小姑娘生闷气，险些跳脚了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苏流风无法反驳，不再尝试抽回手。

    只是，男人的耳朵又烫了。

    姜萝的心思是纯净的、清白的，和兄长亲近再没有不符合常理之处。

    唯有他会胡思乱想，可能是他的心术不正。苏流风低下眉，难得有那么一瞬懊丧。

    郎君轻抿薄唇：“这里人多，要寻一间茶坊歇歇脚吗？”

    他为自己的卑劣赎罪，想出了两全其美的好办法。

    “好啊。”姜萝没有再拒绝苏流风，她知道不能再逗下去了。要是苏流风不让她碰，她肯定会难过到夜宵都吃不下两个赤豆馒头。

    只能一个。

    也是凑巧，少年少女嬉闹的这一画面，正巧被坐在河岸边茶楼休憩的陆观chao看了个正着。

    姜萝的身形，他太熟悉了，即便她化作灰，他都能认出。

    陆观chao很想愤怒，也很想冲上去挥开苏流风的手，但他发现，他没有立场这样做。今生，他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接近姜萝的理由。被迫放弃、被迫分道扬镳，陆观chao心里很不好受。

    曾几何时，他也和姜萝一齐出过宫，观赏过灯会。那时，皇帝已经死了，她是自由的皇女。

    骨子里对于皇权的敬畏，令姜萝多年后仍束手束脚，出门赏灯也下意识戴了青面獠牙的面具，护住天家颜面。

    但她还是紧紧握住了陆观chao的手，握住了他一个卑贱的罪奴的手。

    陆观chao那时很诧异，很震惊，也有点窃喜：“殿下，奴……”

    姜萝踮脚，抬手封住了陆观chao的唇。她嬉笑道：“阿chao，不要自称‘奴’，今夜没人认识我们，我们是自由的，不对吗？”

    她拉住他的手，朝前一路狂奔，清灵的笑声传了一路，引得路人侧目，暗道哪家小娘子这般放浪形骸，在街上不顾体面乱跑。

    陆观chao既惊又怕，但很快，他受她感染，卸下心防。他被姜萝拉去了远离坊市的湖边，清风明月，凉风习习。

    芦花发白，一朵朵飘荡空中。芦苇丛看着很松软蓬松，姜萝不假思索躺了上去，邀请陆观chao共眠。

    这一晚，没有身份尊卑的限制，皎洁的月光照在他们身上，他们都是天底下再平凡不过的两个人。姜萝闭上眼，喟叹：“阿chao，我好想和你就这样一直生活下去啊。”

    “嗯，这也是我的愿望。”

    陆观chao小心摘下了姜萝的面具，露出少女娇嫩明媚的眉眼，朱唇细牙，柳眉明眸。

    他本待她满是柔情，但看到那一双熟悉的眉眼，陆观chao又想到了下令流放他全族的皇帝。

    姜萝的父亲，为了制衡朝堂上的世家党。派争斗，故意养大了世家的野心，又假意听信“陆家贩卖私盐”的谗言，牺牲了清流官吏。

    即便之后，新帝接过父亲静心布置的棋局，抽刀向陆父的政敌，洗刷他们陆家冤屈，借机累积罪证，打压世家，开拓出新的局面，这又如何呢？

    说白了，无非是为了巩固皇权，推行由天子为首的一言堂新政。

    人死不能复生，再多的身后名也无用。

    他的父亲到死都是天家的棋子，他已经被逼死了啊。

    可是那一晚，铭记仇恨的陆观chao却如此懦弱，竟对仇家的女儿生出了爱慕的心。

    他不配为人。

    他不配……拥有幸福。

    所以，陆观chao情动的时候，他克制住了。

    陆观chao没有吻上姜萝，他要把持住本心，不能沉沦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今生，陆观chao微微发怔，他从过往的美好记忆里抽离，目光再次去追不远处的心上人。

    但她早早拉着苏流风的手走了，这一次，即使陆观chao决定放下一切世仇，姜萝也再不会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