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刚落，陆观chao一把松开了负伤的砚台。他步履如风，极快地冲杀至苏流风面前。风雪渐大，濡了鸦色眉眼。陆观chao舍了掌心紧握的刀刃，死死揪住苏流风的衣襟，切齿：“你说什么？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？是阿萝告诉你的？”

    “我是阿萝的师长，又是她的哥哥，她怎会不和我推心置腹？”苏流风反握住陆观chao的手，一点一点攥开他的指节，淡淡地道：“陆大人，松手。这一身衣，是阿萝为我挑的，莫要弄脏了它。”

    怎会有说话这般刁钻的男人，陆观chao恨不得杀了他。

    “她竟和你无话不说到这个地步，为什么偏偏是你……我要杀了你！”

    “呵，这就是陆大人所谓的对阿萝好吗？若我死了，陛下会如何想三殿下？身为天家皇女，不敢抗旨不遵，便要谋杀驸马都尉，何其狠心与歹毒？陛下会不会疑她，会不会冷待她，会不会伤她？”

    “那你主动去和皇帝提退婚，你不能娶阿萝。”

    “哦？如果陛下知道，我与阿萝成婚，不过是搪塞和亲的权宜之策，你以为阿萝就不会被陛下另配他人吗？皇帝从来不仁慈，这一点，陆大人比我明白。你口口声声要保护阿萝，你真的做到了吗？殊不知，将她一次次抛进险情里的人，都是你，陆观chao。”

    陆观chao被苏流风那游刃有余的闲适口吻刺激了，一时哑口无言。他颓唐，质问：“你懂什么？！苏流风，你究竟懂什么？！”

    他明明是不得已，他有太多负累，哪里像苏流风两袖清风，敢爱敢恨……

    “我只知道，前世，是你亲手杀了她。你所谓的爱，永远敌不过家仇，你不配接近阿萝。”苏流风像是想到了什么，唇角微微上翘，“若你那日，敢求皇帝赐婚，与我争一争。陆观chao，我还敬你是一条汉子，至少你今生为了阿萝，敢舍弃一切。但你没有，你知道天家有意把阿萝许配给忽烈，你犹豫了。你怕祸及家族，你怕忤逆皇帝，你什么都怕，唯独不怕阿萝遇难、受委屈……陆观chao，你也配说爱吗？”

    苏流风不是不懂。

    他通透、聪慧、敏锐，他什么都明白。

    但他宠爱姜萝，因此事事纵容，成全心上人。

    陆观chao才是什么都不懂的那个男人，他只会用霸道蛮横的爱，自以为是束缚姜萝。

    他从一开始就输得很彻底。

    陆观chao没再说话，他也不知道今日来找苏流风是为了什么。

    他只是害怕，害怕姜萝真的会爱上苏流风，害怕他们两情相悦。

    他害怕自己再没有靠近姜萝的机会……因此，为了他Yin暗的一点渴望，陆观chao又要把她逼上绝路。

    当陆观chao意识到这一点，也就明白了他和苏流风之间的差距。天差地别，望尘莫及。

    他不甘心，又只能甘心。

    难怪姜萝恨他。

    难怪。

    陆观chao苦笑，风雪冰冷，封住了他的口齿。他凄怆捡起长剑，没再看苏流风一眼，足下踉踉跄跄，离开了苏府。

    望着陆观chao落寞的背影，苏流风若有所思地想：他对姜萝或许真有那么一星半点儿的爱。今日，陆观chao总算好心一回，没有把姜萝逼入绝路。

    而苏流风在这场与陆观chao的对峙中，滋生出了一点摸不着边际的奢望：他似乎有了生欲，想要从俗，活得更像一个普通人。

    他想活得再久一点，能多陪阿萝几年。

    -

    玄明神宫。

    明黄琉璃瓦屋檐底下的枋心，绘满贴金的梵文佛经，偶有白雪被风吹入，梁上厚厚积着一圈白，整座神宫好似裹了一重绒。

    今天苏流风来翻译佛典的时辰不算太晚，暮色还带着绚烂的霞光，霜雪也自白色变得瑰丽。

    蒙罗早早邀请苏流风来神宫，故而门窗大开，迎他入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