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枷玉锁 - 第9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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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萧宁煜的面色一僵,冷声:“孤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
    阳光自树叶的缝隙间洒下,金光闪闪地落在笑面佛的脸上,遥遥望着他:“殿下聪慧,怎会不懂?”

    -

    从宫里出来,奚尧才知萧宁煜对外声称他身染时疫,不仅替他告了长假,还把将军府围了个严严实实。

    他暂时懒得去想此举是否会惹得有些人心生猜疑,顺势闭门不出,在府中休养。

    过了几日,先后有两封书信送至府上,一封来自徐霁,一封来自陆秉行。

    奚尧先拆了徐霁的那封,徐霁在信中一一交代了他去到益州后所做之事。

    他先是走访各处,暗中探查,循着蛛丝马迹已然查到两处藏匿□□的库房和一处存放储备粮的库房,亦搜集到了几份证据,可证此事与益州知州关系匪浅。

    剩下的话徐霁虽未明说,但奚尧与他都心知肚明,光有这些还远远不够。

    他们要扳倒的,不仅仅是一个小小知州,还有知州背后的人。

    □□在何处铸造,如何运输,牟利几何;储备粮是何人下令收取,运往何处,所图为何,又是如何瞒天过海、不为人知。

    这其中有多道关卡,牵扯众广,小到行夫走卒,大到政府官员,乃至朝廷要臣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
    千里之堤,溃于蚁xue,若他们到最后只换掉一块坏石,终是无济于事,唯有整巢倾毁,方能止患。

    奚尧一时没有提笔给徐霁回信,继续拆了陆秉行的那封信。

    陆秉行在信中对他多有问候,讲了讲边西的大小事,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纸,连奚尧留在边西的那匹马都有提及。

    末尾却是一句与前文皆不相关的话:下月十五,你记得替我放一盏河灯。

    下月十五是中元节,家中若有亡故,便在这日去河边放一盏河灯,好为亡故之人照亮回家的路。

    陆家并无亡故,陆秉行托他放的这盏河灯是为谁而点,他再清楚不过。

    又见末尾这行字力透纸背,可见所书之人是何等情真意切。

    奚尧一时悲从中来,缓了好一会儿才提笔回信。

    再过两月便是秋收之时,奚尧在信中命徐霁务必盯紧,将储备粮一事调查得水落石出。益州距京遥远,若有紧急之事,可先向西求陆秉行相助。

    此前,他从相府偷来的一纸写有奚凊姓名的名册。根据这段时日他暗中找人搜寻的结果来看,这上面的人如今已大多亡故,剩下之人有的不知所踪,有的则查无此人。

    这些人所犯何事,得罪何人,为何会落得生不见人,死不见尸?

    兴许都与他亡兄一样,是见了某些见不得人的腌臜事,是挡了某些手眼通天之人的路。

    怀揣着最后一丝希冀,奚尧将那名册上未曾确认亡故之人的名姓抄了两份,一份寄于徐霁,一份寄于陆秉行,叫他们多加留意。

    做完这些,他闲下来,再无事可做。

    仔细想来,他过去这小半生鲜少有这般得闲的时候,有太多太多的事压在他的身上,让他甚至无暇顾及己身。

    家族的荣辱,边疆的安定,将士的冷暖桩桩件件都比他自己的事更重要,如此往矣,倒让他极少去想自己喜欢什么,亦或是讨厌什么。

    他是王府的主心骨,是朝廷的重臣,亦是士卒的将领,但只有在一人的身前,他才只是奚尧。

    那人会关心他的饥寒冷暖,各种喜恶,也会为他此生究竟所求何物。

    连日不断的药让他其实对在东宫这几日的记忆很是模糊,只依稀记得一点痛苦,一点耻辱,也记得一点快慰和一点茫然。

    萧宁煜说什么来着?

    好像是说不会负他。

    不负。

    这世间难有人能许下这样的重诺,更难有人能做到,听过也就罢了。

    只是他原以为自己从东宫出来后,必然会恨透了萧宁煜,其实不然。

    他似乎错估了萧宁煜在自己心中的份量。

    或许爱恨总是此消彼长,一方多些,另一方自然就少些。

    不是纯粹的爱,也并非完全的恨。

    原来如此。

    奚尧觉得自己思虑过重,有些倦了,索性上床早早歇下。

    这一觉睡得却并不安稳,梦里似有什么扼在他的喉间,恍若回到尚在东宫时濒死的一瞬。

    他因而从梦中惊醒,窗外正好传来些响动,仔细听了听才知是落雨了。

    夏日素来多雨,不一会儿雨势便大了起来,淅淅沥沥地落在叶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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