闵春和抬头,撞进傅渊的眼中。
闵春和肤色苍白,眼睛颜色也淡,也许是冷,他的唇色也是浅浅的带了几分紫。整个人近看,就像一个易碎的瓷器。
或者说,他内里已经碎了,只是掩饰得太好,外面看起来也把自己拼得很好。
“我没事。”他听到自己这么说,“只是想到了以前游历时在苗疆看到的,一些不太好的事情。”
傅渊不信。
可他也不敢有更多的动作,只能轻轻地将手抚上闵春和的后背,一遍又一遍,顺着背部清瘦的线条一点点摩挲下来,好像这样就能给他一些热度和力量,让他平静下来。
“深呼吸。”傅渊沉声道,“不想说就不要说,不用告诉我。”
闵春和感受着他的手的力度,终究是没忍住,一低头,栽在了傅渊怀里。
他紧紧拽着傅渊的衣襟,眼眶中不知何时已经蓄起了泪水,不知道是为那不存在的幻痛,还是为已经失去的一切。
傅渊静静地听着闵春和抽噎,听着那声音慢慢地被憋回去,最后平缓了下来。
闵春和有些不好意思,用巾帕胡乱摸抹了一下,便想道歉,可他话还没出口,就被傅渊打断。
他说:“对不起。”
“是我不好,不该问的。”
闵春和知道傅渊宽厚,但也没想到他会道歉。
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问题而已,为何要道歉?明明是自己莫名其妙的发泄了一通,还要傅渊给自己说不是。
他动了动唇,却看着傅渊严肃的表情,没能说出话来。
“闵先生,”他听见傅渊道,“你愿意说的时候,我总在的。”
经历了这个插曲,今日闵春和也没在敢和傅渊同乘一辆马车,他同惊蛰换了位置,惊蛰进马车去照顾孩子和自家少主,他和叶汀两个人坐在车架上。叶汀今天意外的很安静,也不多话,一行人就这么沉默地朝着山谷走去。
望着山峦层叠,闵春和的心逐渐平静下来,开始思考早上为何自己会失控。
他觉得自己像是被遗忘在了一团迷雾里,想要出去,却被一层层地包裹。傅渊的出现像一盏灯,靠近后能驱散所有的不安。
但这盏灯并不属于他。
傅渊有自己的路要走,他们只是……有幸同行一程的旅伴。
所以,不必窥探得那么深,也不必显露所有自己的脆弱。
只需要在对方需要的时候,帮一下忙,就行了。
路上的七八日,不知是否是傅渊之前的安排起了作用,偶尔会有拦路打劫的小毛贼或者是一些试探性的袭击,但也没碰上过之前大规模的暗杀了。每天叶汀都会在固定的时间放飞几只鸽子,收到一些回信。他大大方方地当着闵春和的面做的,一点也没把他当外人。
“曹狁下手也挺狠的。”叶汀看完新的信件,手在脖子上横着划了一下,“那些被查出来有牵连的分舵主,全都给砍了。”
傅渊靠在一边,手指交叠放在腹部,嘴上应和着,眼睛却盯着坐在外头的闵春和。
“曹狁还算聪明。”他道,“疏风山庄和漕帮的关系不错,他不会冒着得罪我们的风险做事。况且,那群人本来就和他不是一条心了,曹狁这个时候下手,还能卖我们一个面子,何乐而不为。”
“他的聪明没用在正道上,和老帮主比起来,他的生意做不久。”叶汀摇摇手中的信纸,“都卖上私盐了。”
傅渊皱眉:“官家的东西他也碰?”
“可不,还有一些银矿呢。”叶汀耸肩,“等这一遭走完,我还得赶回去一趟,改一下送货的通路。我们是干干净净的老实人,可不能被牵扯进去。”
傅渊同意他的说法。
“到了下一个镇子,先送封信,这样鸢姐也能有点准备。”傅渊曲指,轻轻敲了敲窗框,这是他思考时候的习惯,“正好,进林瘴前也得补充些草药。据点的兄弟应该都准备好了,我们休整一下再走。”
叶汀点点头:“都听你的。”
“大哥也快回来了吧。”傅渊突然想起些什么,问道,“也不知道今年他能否寻到天山雪莲。”
听到了“天山雪莲”四个字,闵春和的心里微微动了一下。
天底下奇珍异宝千千万,但在闵春和心中,都没有珍贵的草药来的好。天山雪莲历经数十年才能成熟,又是难得的药性极其温和的药材,常用于各类解毒的方子。说是不想得到,是不可能的。只是雪莲只能在极寒的环境下成熟,无法栽培,就连药王谷内也只存了三份炮制后的切片,据说今年北地的雁鸣峰一派在新一批弟子入山历练的时候,无意间发现了一株。想来傅容去晋州,也是存了去交换的意思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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