祂不喜欢这样。

    想起人类平日里的模样, 墨发的神明眸色微沉。

    祂的指尖在那苍白的唇瓣上无意识地轻轻摩挲, 直到那抹病态的苍白终于被一点浅淡的血色取代。

    “哈迪斯陛下。”

    殿外传来修谱诺斯的轻唤。

    对方深知祂不喜极乐净土中出现任何嘈杂声响，因此只以神力轻轻试探般唤了一声，便安静地候在殿外，不再多言。

    哈迪斯恍若未闻, 只是沉沉地盯着怀中毫无反应的容器出神。

    对方的灵魂曾被祂的冥王神力所伤，因此修谱诺斯这不合时宜的睡梦说不定反倒是一件好事。

    梦境本也有滋养灵魂之效，与其任由这人类日后继续胡闹令伤势雪上加霜, 倒不如趁此机会先将隐患彻底拔除。

    这本也算不得偏袒。

    祂曾承诺过若对方继续作为祂的代行者，祂便会修补那受创的灵魂，虽然此后人类再未主动提起过此事，但冥王言出必践，岂可无信？

    神明理直气壮地想道。

    “唔……”

    少年无意识间溢出的一声轻哼，令出神中的哈迪斯微微一怔。祂低下头，这才看清自己方才无意识间究竟在做什么。

    哈迪斯以一种奇异的目光打量着自己不自觉在容器嘴角作乱的手指，那双翠眸中难得浮现出一丝古怪的怔意，甚至是错愕。

    “哈迪斯大人？”

    殿外的修谱诺斯等了许久，终于还是忍不住又唤了一声。

    倒不是祂当真如此没有眼色，只是陛下先前曾吩咐过，亚lun大人的计划中有任何需要冥王亲自过问之处，务必立即前来禀报。

    若再迟些，恐怕便要赶不上了。

    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修谱诺斯循声望去，在见到自神殿中走出的冥王依旧维持着少年人的模样时，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，随即又有些好笑，因为连祂自己都觉得这份紧张来得有些莫名。

    自神话时代那场圣战中被天马座所伤之后，冥府之主便再未以神体亲临过圣战战场，甚至那具神躯从不曾踏出极乐净土半步。

    祂究竟在担心什么？

    修谱诺斯在心中无声自嘲了一句，随即恭敬地低下头，回禀道：“天暴星与天贵星奉亚lun大人之命于人间行动，接下来应当便会与雅典娜的圣斗士正面交锋，另外，卡伊洛斯也已现出踪迹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属下认为那个人神的存在并不重要，不过是个会被圣斗士击败的家伙罢了。”

    哈迪斯平淡地说道：“所以，人类真正的目的是想借卡伊洛斯的行踪引出暗中窥伺的克罗诺斯。”

    祂微微抬起眼，明白了在亚lun原本的计划之中自己应该做什么，“吾将亲临大地，开启真正的圣战。”

    金发金眸的睡神垂首，心悦诚服地应道：“是，那么我等便先行前往哈迪斯城恭候陛下。”

    哈迪斯微微颔首。

    祂朝身后的神殿看了一眼，与修谱诺斯一同离开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将眼前的一切尽数摧毁之后，天贵星垂眸看着跪坐在地上的天灵星，微笑着朝他伸出手去。

    “何必如此执拗呢，碧亚克？”

    “杰弗里所在意的一切从一开始就只是虚幻飘渺的假象。你视作Jing神支柱的父母、所谓的家庭，也不过是敌人为了控制你的Jing神而灌输进来的幻觉罢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到这里，唇边仍挂着冷漠的笑意，眼中浮出几分近似于怜悯的欣赏，观赏着副官这难得一见的狼狈失态。

    “唯一稍微真实一些的，大概只有我这个在你学生时代与你相识的友人吧。真遗憾……米诺斯·瓦lun蒂安的存在，也不过是天贵星的魔星在失去记忆之后，短暂投映出的一道幻影罢了。”

    说着，米诺斯忽然俯身，一把扼住自家副官的脖颈，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天灵星·死灵巫的碧亚克。”

    他微笑着，指尖稳稳卡在恰到好处的位置，既足以逼出濒死般的窒息感，又不至于真的捏碎对方的喉骨，“一如往昔般看穿所有的虚妄，觉醒过来吧。”

    眼前金发的友人满脸泪痕，崩溃地痛苦挣扎着。

    米诺斯很清楚自己这个副官的秉性，真正令碧亚克迟迟无法觉醒的绝非怯懦，想必是那些被反复灌输的虚假记忆将他的Jing神搅得混乱不堪的缘故。

    而赶到现场的超人，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：身披冥衣的冥斗士单手扼住一名青年脖颈，将人硬生生提离地面，那青年脸上满是泪痕，呼吸艰难，怎么看都是个毫无反抗之力的无辜市民。